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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苏州日报》10月24日:想念
2016-10-24
 

    桂花开始长起来的时候,侍其巷里里外外,都坐满了剥鸡头米的姑娘媳妇。街边两排桐油色的箩筐,散落了一地的外壳,浅黄色圆滚滚的鸡头米。在安静从容的家常闲话里,有一个睡眼惺忪、迷迷糊糊抱怨着开学季的初中女生。
  三年来,那是每天我走向立达的路。
  后来立达搬家了,我也搬家了,偶尔我还会走回去看看。整个小巷都好香啊,我向妇人买半袋鸡头米,再慢慢走出小巷,想立达,也想自己。
  毕业四年了,常常看见从前的同学写很动人的文章怀念初中,说就读立达是一种不会后悔的体验。我觉得后悔两个字很新奇,惊觉自己好像从没这样想过——怎么说呢,我和立达的故事不是后不后悔可以讲清楚的。就像一个亲人,无论他是好是坏,无论我们是否亲密或者疏远,我会和他吵架,和他冷战,忘了他,但就是从来不曾设想过——“如果我的生命里没有他?”
  好长一段时间,像一个嚷嚷着“永远十七岁半”的大龄少女,我也坚称“这辈子都是立达初三学生”。但慢慢地,我不再熟悉那个永远变化着的新校园,叫不上设备的名字,记不住办公室的位置,和过去的老师在校园里散步,迎面走来的每个孩子都向我致意:“老师好,学姐也好呀,来看老师吗?”
  我终于接受,我的初中时代已经结束了,像流水缓慢而坚定;但我也始终明白,那三年的时光,所有的人和事,是我和立达共有的一个秘密。
  现在学文学,好久不碰数学,已经不能清楚地分辨三角函数究竟是初中还是高中的教学内容,也很难准确地回忆立达教会了我哪些机械的硬知识,却始终记得团委、大队部、慈善义卖的展览桌、文艺花会的后台、鸡腿石面前的照片、小卖部的长队、用紫菜蛋花汤冲方便面的窘迫和快乐,课间溜去小花园排练戏剧的胆战心惊。那个教会我“要写清楚明白、自己和别人都看得懂的文章”的老师,我们仍然一直联系;那个质问我“人生这么短,哪有空一天到晚走出舒适区,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真了不起”的女生,成了我最好的朋友;那个骂我猪脑子又偷偷教我怎么做人的班主任,永远是我最爱的老师,我人生的每一个好与坏,都在心中默默向他倾诉,祈盼并相信他能听得见。
  是在这里,我决定自己要读书,要学文学,要去很多地方,见很多人,要敢于爱,不怕受伤,要留下哪怕一点点痕迹,要做一点不一样的事情,让这个世界在我离开后比之前更漂亮。
  这些事我记得,立达也记得,我把它们锁在小盒子里,把钥匙交给那个破旧的、拥挤的、不知何处去寻的、我的立达。
  我不能一辈子都在立达读初三了。我会长大,会变老,也许终有一天,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理想,甚至忘记我那些伟大的幼稚的梦。但是立达永远在那里,真好。因为它还有那个十五岁的我,它还握着我那把回到过去的钥匙。回头看见它,就好像那个小小的我永远都还在,永远行在一个飘着清香的小巷、走向一个一直等着我的终点。真好啊!
  我仍然偶尔回去走一走,买一捧鸡头米,然后慢慢走出小巷,想立达,也想我自己。我习惯用清水煮鸡头米,加很多的糖,看热气一点点慢吞吞地升上去、消失在空中。在异乡,我总是十分想念这个味道,它让我想起家,想起妈妈,想起立达。
  (作者2012年毕业于立达中学。现在香港大学攻读文学学士)


  □曹慕容

 
作者: 苏州日报  摄影:   浏览次数   (责任编辑: 钱茜)   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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